Thursday, January 01, 2009

写给一个小朋友的信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地方法庭,你完成了你的供词(Testimony),你闪烁发亮的眼神和那“你看,我真的做到了”的神情。等待这样的一天,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之久,真的不容易。

认识你和你的家人,从2005年到今天已经快4年了。我在妇女援助中心工作的岁月,一开始就有你们的陪伴。

这么漫长的岁月里,我看到你的努力。你很努力的为自己和家人工作,希望自己可以很快的从阴影中恢复过来。你很坚强的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法庭的审讯。为了不让你的家人担心,你尽量的在他们面前装得仍然是他们的小女孩。即使你父亲意外过世的之后,你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得可以再度经历审讯,但是你仍然坚持的希望在2008年将你的部分完成。

我看到这样的你,我很欣慰 ---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欣慰里头,有我很多对你的心疼。

陪伴你的这些日子,我看到你慢慢的由一位小孩变成可以担当的少女,我看到你很大的进步。

每一次接近审讯前,你的兄长就会传短讯来要求我和你见面。你说“我知道啊,当我哥哥说你要见我的时候,就是我要上法庭的时候啦”每一次的见面,我都会发现你的成长。

你问过我“姐姐,如果你是我,你愿意选择这条路吗?”你控诉过“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我可以重新来过,我就需要准备上法庭去面对这一切?我要想起那些我要永远忘记的事情?”

每一次的见面,你都会重复同样的对白,我听着你的控诉、你的不满,但是你表达了你的控诉之后,你恢复、调整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说“曾经在我们生命中发生过的一切,他们就是发生了。我们没有办法像用橡皮擦一样将它抹去。但是,我们可以学习看到,看到他们对我们的生命意义,然后放下”

“放下,不是代表他没有错,更不是代表他没有发生过。放下,是因为我们不希望他继续影响我们等待绽放的生命;放下,是因为我们不希望继续在回忆中紧握住苦难不放”

2008年的12月,你的部分的审讯终于告了一段落。你可以不必再到法庭上接受审讯,接着就是其他证人的部分了。

我看到你在证人栏上那刚毅的表情。你没有被对方辩护律师的“是是而非”的论调而扰乱你的思绪,你更没有因为他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情绪失控。你一再问我“我有没有说错话?我好像搞错了程序、时间”但是,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做得好了。

当天,审讯结束,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吃晚餐的时候,你突然告诉我“你知道吗?今天我看到他的父母亲,我已经不那么害怕、我已经不那么讨厌他们了。”我问“是吗?为什么?”你说“我想如果我是他们,我一定会像他们一样为我的孩子做任何事情,即使我知道我的孩子做了错事。因此,我不怪他们了。”“我想他们比我更不好过”

听到你的这些话,我真的好感动,尤其我知道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很感动你愿意看到别人可能不愿意去发现的事情,愿意去看到他们身为父母亲的心情。

你知道吗?这也是释放的一个过程 --- 当我们愿意用另一个眼光去了解、看事情的时候,我们会释放我们的痛及恨,这样的释放让我们重新获得了爱的能量。


你真的长大了 ~~

我感谢生命中有你的出现,在陪伴你的这一段岁月中,我重新的检视了我自己生命里的原痛,亦让我多次的检讨我作为一位助人工作者的专业角色和使命。

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的出现,我得以圆了我内心的遗憾 -- 当年无能为力的遗憾。

谢谢你,祝福你。

--- 为了保密的原则,我更改了一些资料及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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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09, 2008

给所有父母亲的一些话

最近,报章一直报导关于数学神童在英国,由一位神童转当“性工作者”的事件。而且,大篇幅的报导关于该名神童对于这样的转变,很开心“找回自己”,而母亲很希望她能回头是岸---。

我想起了,另一名神童“张世民”因为没有办法承受压力,患了忧郁症,最后去年去世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同样的过程,我相信会一直的发生。从以前、到现在、到将来。

看看我们周围的孩子,看看我们的教育制度所塑造出来,多多A才是好、正确的现象。现在的孩子,和我当年做孩子的时候,所需要承受的压力,真的太大、太沉重了。

我想起我以前小学的时候,当时我们刚从新加坡回来,由于教育制度的不一样,我台湾师大中文系毕业的母亲,我那拥有台大硕士学位的父亲,对于身为长女的我,严格的教导。当年,成绩对我比什么事情都重要,我可以为了少了几分,伤心很久,而且我对于失败,完全没有抵抗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上了中学,我母亲反而不太严格的要求我的成绩必须怎么样,他们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情,参加我喜欢的活动,因此我拥有了很精彩的中学生活,过得去但不算太优秀的成绩。

2000年我第一次回台湾,我奉母亲的命令,到我外公家拿回我母亲以前写给他的家书。其中有一封信,我看了很震撼,那是我母亲1985年写给外公的信。

信中提到了我的数学考试,我因为很粗心,因此成绩从100分退步到91分,我在学校的教室哭了整天,因此老师很担心,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在信里说,“我们的教育方式是否错了?我们是否给珊太大的压力了?我更担心的是以后珊没有办法面对失败,对挫折没有抵抗的能力...”

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真的呆住 -- 我没有想到原来我父母亲是知道的。原来,后来父母亲对我的包容,不那么严苛,对弟弟们的教育弹性比较大是有原因的。

让我想起了我6年级的时候,母亲曾经告诉我的几句话“严以律己,是成功的基石;宽以待人,是幸福的钥匙”,开始高速我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和我弟弟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多A的儿童,有两位当时台湾名校毕业(40年前大学生没有现在那么多)的父母,家庭教育虽然严苛 -- 但是学到更多的是如何爱己、爱人,成长的过程虽然曾经很压力,但是快乐的时候亦不少。

对于孩子们,我始终是比较关心的。进入助人工作的领域那么多年,看到的孩子真的很多,带过的孩子、青少年工作坊也很多。

东方人的家庭教育,无论你是什么种族,我们不难发现,我们都比较迷信于“权威式”的教育。我们的孩子被要求“听话”“顺从”“努力再努力”,我们相信高压式的教育制度,否则我们担心孩子不乖,孩子变坏。但是,我们忘记孩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人,我们大人忘记,我们曾经也是孩子。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是多A的通才孩子,这样才能让父母亲感到骄傲,证明我们是A级父母亲。我们更希望我们的孩子是神童,让我们变成媒体的宠儿 -- 我们忘记通才不是人人做,我们忘记除了很好的学业表现,我们更要让这些孩子们学会如何照顾自己的心,拥有处理及面对挫折的能力。我们期待我们的神童好好表现,但是忘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有他们需要经历的东西,除了学业的表现,他们需要有朋友、需要游戏,他们是童,不是神。

体罚孩子vs爱的教育?很多的父母亲相信“打你是为你好”“骂你是因为我爱你”我们合理化我们实行体罚的教育,尤其是当孩子们不听话,成绩不好的时候。但是,你知道吗?你们所谓的叛逆孩子,都是受伤满满,而抗议的孩子??

我们相信“比较教育”。我们常告诉孩子们,你看人家的孩子,考得那么好,你怎么那么笨啊?我们相信唯有这样,孩子们才能进步 -- 最好以后我们自己的孩子是人家的父亲、母亲拿来做比较的人啊。

父母们?你们爱的是你们自己的孩子,还是你爱的是你们自己?你们希望孩子能做出色的人,还是可以因为孩子出色而证明你们是顶级父母亲?你们的爱,是爱孩子?还是害孩子?

我不知道?有谁有答案?请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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