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23, 2010

我可以拥抱你吗?

自从我由“社工员”变成“社工部主管”之后,我已经没有再到联合国难民署进行难民的辅导。

虽然不愿意,但却没有办法 。

因为现在有太多管理、行政的工作要做,而我的对象除了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案主、他们的孩子,还包括我的整个团队。有时候,只好选择“放手”。

今天,因为其他的社工都有自己的工作,我有藉口到怀念的联合国难民署去。

其实,我最怕的,就是面对Somali的女难民 。。因为她们的故事、她们的过去,都太沉重了。

其他国家的女难民,即使面对被性侵犯,但是至少她们不会失去她们的生命。有一些,虽然她们的家人可能在这个过程被伤害、甚至是被杀害,但是至少总不会是全家都在一场屠杀中丧生 。。

但是,对于Somali的女难民,我们辅导的朋友,这样的故事,几乎可以在大部分人的身上重复上演。

今天,与两位朋友进行了辅导。

其中一位,在他们的国家被一群叛军轮流性侵犯,然后他们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往她的身体捅去。她让我看了她的伤口,一道长达至少6寸的疤痕。

如往常一样,我让她处理了她对于这件事情的愤怒与生气。

很累的她,在一推被撕得粉碎的报纸堆里,然后她哭了,哭得很难过。

我静静的让她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Somali话,而我们的翻译员,想为我翻译 。。我用告诉她,不需要。。

有时候,是不需要任何语言的。

过了一阵,她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的掉眼泪。

我问她“我可以拥抱你吗?”她点头。

于是,我坐在她身边,轻轻的拥抱了她 。。而她,亦紧紧的抱住我。

就这样,我们抱了15分钟。

其实,因为我的手曾经动过手术,我很难承受长时间的特定动作 。。

可是,她却是那么的渴望被人抱着的感觉 。。也许这样可以让她安心,感觉到爱。

最后的几分钟,我需要翻译员稍微的帮忙,才能继续这样的动作。

当我们拥抱的过程结束后,她告诉我她感觉好像在抱她的妈妈与姐姐,让她觉得很安心。

我为我们的辅导进行总结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

她很紧张的告诉我“糟糕了,我忘记了,我是HIV+带原者,我刚抱了你,怎么办?”

我告诉她,我知道,因为联合国难民署会给我们辅导的朋友的一些基本资料。

她问我“那么,为什么你要抱我?” “你不怕吗?”

这样的问题,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我曾经辅导过的那位朋友

她是带原者,她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http://yuxian-loveislettinggooffear.blogspot.com/2008/12/blog-post.html

同样的,我告诉她 “成为带原者,不是你的错。即使你是,你仍然值得获得每一个人的爱与尊重。即使背负那么沉重的过去,你仍然选择了勇敢面对你的未来,没有人有资格、权利去轻视你”

最后,我们以拥抱结束我们的谈话。

××××

我突然发现,比较起以往,我已经不再需要太多的时间恢复 。。以前,在辅导难民的时候,结束之后,都会需要很多时间来调适 。。尤其,是自己对于她们的国家的政府的愤怒。

可能,是因为以前一次需要接5-6个案,现在只有两个的关系 。。

又或者 。。。现在的我,已经麻木了,因此再也找不到愤怒的情绪 。。。


可是,对于她的话“为什么你要抱我” “你不怕吗?” 。。。我的心仍然会痛 。。

希望,有那么的一天,我们都能放下对于爱滋病,带原者的恐惧 。。。还他们做为一个人,应有的空间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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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December 14, 2008

关于爱滋病 --- 中国报甄丽仪的专题报导

无聊的夜晚,一个人在家上网游荡。

知道有位小友可能等待着我的电邮,可是又不希望随便的回应他的邮件,像写行货式的,一拖再拖。可能写了这篇文章之后 ---

游荡期间,突然发现我认识的一位中国报专题记者写的系列专题报导 -- 关于爱滋病《爱滋病:丑化与歧视》

爱滋病:丑化与歧视
第一篇 醜化歧視,比HIV更可怕
第二篇 前道友:歧視,恐懼所致
第三篇 公眾歧視,傷害更深
第四篇 錯誤認知剝奪權益
第五篇 突破偏見領養孩子
第六篇 關懷尊重延長生命
第七篇 各方人士有話說

看了丽仪的报导 -- 有很深的触动。

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的几个生命。

她们都是带原者,而且都非常的年轻。有的是被男朋友感染的,有的是被强暴她们的缅甸军人所感染,有的是被贩卖做性工作者的时候被她们的顾客所感染。

知道她们成为带原者的那一刻,让她们在原本黯淡无光的生命里笼罩了更黑暗的深夜。她们尝试过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救了回来。

她们生命里没有明天,更不敢奢望明天。她们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因为很害怕被人知道了她们是带原者之后歧视的眼光。

其中有一位对我说“我觉得我很无耻,因为我需要一直对我的朋友们编织谎言,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病。我很害怕,我更害怕我的孩子以后需要面对更大的伤害”

有一位问我“你觉得我应该告诉我的朋友吗?”

面对这样的对话,我没有办法说一句话。即使我相信人性本善,即使我相信真、善、美 --

我很清楚的知道,人面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恐惧,而恐惧所可能产生的效应。

很讽刺不是吗?最好的防范的方法就是知识、知道。可是因为我们对于爱滋病的恐惧对于带原者所造成的伤害,却让他们不敢面对人群,即使他们很想告诉身边的亲人关于他们的病情。

带原者,就像一个人生病人,如此而已 --- 严格而论,他们和B型肝炎的带原者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 难道我们不应该给予他们做为一个人应有的尊重吗?

有一次,因为她很难过,在辅导室崩溃大哭,我用手环抱了她,让她在我的怀里哭。她像很就没有被人呵护的拥抱,哭了很久。

之后,她很不安、恐慌的看着我“为什么你抱我?难道你不怕吗?”

我听到她这样说,我的心像被锋利的刀划了一下,我很心痛、很心疼。

我对她说“你绝对拥有被拥抱、被尊重的权利。可能有很多人会因为恐惧而拒绝和你亲近,那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我们知道得太少、做得不够”

后来的后来,每当我有机会与她们互动,只要她们愿意,我都会在她们离开之前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真心的期盼,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克服我们的恐惧,去拥抱这些朋友 。。

朋友们,你们要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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