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17, 2007

梦想,是今生摘不到的星星(下)

1995年,我到了吉隆坡拉曼学院念书,担任了拉曼学院华文学会的总秘书,在校是学生领袖。无论在校内、校外,都受到很多朋友的尊敬。此外,我还有一位非常有才华、非常能干的男朋友,他不仅在大学内是名气很大的学生领袖,还在校外多个组织受到器重。尽管如此,我的内心仍然没有一份如实地感觉。

决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由于非常想当义工,1997年12月,我参加了马来西亚生命线第6届的辅导义工培训,展开了我的成长之旅。就在那一年的课程里,我看到了自己生命里阴暗的很多面,对自己有更深一层的认识,更知道为了让自己有一个美好、自在的明天,自己需要改变。

虽然心里明白了,可是我仍然没有改变的能力,内心依然觉得该改变也没有用 -- 所以我仍然对什么事都不争取,对于自己重视的感情,我仍是,轻言放弃。。。

1998年12月31日,我在吉隆坡大将书局附近遭遇车祸,被两辆车连环撞 -- 就在那灯光火石的刹那,我真的以为我会这样死掉,我很不甘心。因为我有太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太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我不甘心!不甘心!

所幸,我没有死,但是手的锁骨断了,必须开刀。

我没有死,所以决定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要为自己爱及爱自己的人好好的活一次!

我正式的踏上成长之旅,好好的、认真的面对生命。1999年,我参加了生命线主办的“TA工作坊”,与一位很欣赏我的朋友分享了一件对于我的生命影响非常深的故事 -- 《在我父亲患癌症,母亲奔跑于医院的期间,我曾经历达一年半被信任如我哥哥、姐姐般的朋友性侵犯的岁月》。听过我的故事,他不因此特别同情我,只待我一如既往,不把我当成受害者。他如此接纳的态度,让我开始能坦然地面对我自己,以及过去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

2000年,我做了生命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决定,放下一切,远赴台湾,到我的家乡参加高雄生命线主办的400小时暑假实习课程。

这个决定对我而言,真的不容易。因为我太怕面对同样的遗憾,那是我放弃出国留学最大的原因啊!而父亲的病,一直让我非常担心,虽然他已经痊愈,却因为他超过5年没有去医院检查,让我们担心。如果我出国期间,父亲发生了什么意外,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承受这样的遗憾。

仍然记得,在离开马来西亚一个星期前,我参加了心理剧成长团体,那时我曾经想过“妤娴,放弃吧!这个结果不是你所能承担的”但是最后,我还是去了台湾。临去前,我在生命线辅导室的留言簿上写下“我会带一个全新的妤娴回来”

踏上了曾经害怕的土地
第一次踏在台湾的土地上,心里感到很踏实,很满足。台湾对我而言是既熟悉,却又遥远的地方。我很少对一个地方有家的感觉,可是这一次,在台湾这片地方,呼吸着父母亲曾经呼吸过的空气,想象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心里有股莫名的喜悦及感动。

我看到许多母亲的亲戚、朋友,他们的温情、照顾都让我非常感动,那时我渴望已久的亲情,呵,终于盼到了 。。。

记得那一天,在外公、外婆的灵位上,我泪盈于睫的说“我是姗姗,我回来了。母亲对于她无法在您的身旁奉养,一直非常内疚及遗憾,因此她一直不敢回来面对你们。我希望您能原谅她。我答应您,有一天,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在台湾,我又很多时间独处,有很多时间好好的面对自己生命,让他们赤若裸裸的呈现在我的眼前。仿佛,我从来不曾如此真实的面对面自己的内心世界,包括自己对人、事、物的模式;包括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的“心理游戏”;自己的恐惧、痛苦、不安、挣扎;还有更多的遗憾及无可奈何 。。。当我尝试用新的模式去面对生命,面对一切未知的恐慌时,我会怀疑自己、怀疑生命,会想到放弃!所幸最后,我仍然坚持我的旅途,一个永无止境的成长之旅。

我发现,当我决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开始决定用很真实的眼光去看待我生命里的故事时,当我决定不再作受害者的时候,就是我必须剥下一层层保护层的时候。尤其是当我发现:原来,一切的痛苦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错误的诠释、自己的决定,这一切更让我无法面对,让自己痛苦得快死掉,让自己在夜阑人静的当下,质疑这到底值不值得?而我亦知道我需要莫大的勇气去面对!

今天,重新看看“比较一致、坦然潇洒”的自己时,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何诠释,才是重点
选择需要勇气。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做了选择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对未来的一切都没有把握。然而不做选择,我们就真的能确定自己不会遗憾?

选择与否,我们仍然可能会遗憾。

选择后,有选择后的遗憾;不选择,亦会有不选择的遗憾。不过尝试过了,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我今生无悔”,不是吗?

如果不是曾经经历那么多的伤害,我不会开始去了解生命的意义,不会加入生命线;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车祸,也许我没有勇气为自己的生命争取一次“去台湾”;如果不是因为我准备好面对生命,因此在众多生命线的朋友都出席的NLP工作坊走了一趟宽恕之旅,也许我仍然无法面对自己是“性侵犯幸存者”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去台湾,我不会再心灵成长的路上走得那么快、那么顺利。

对于这一切,我真的非常感恩。我开始相信生命中所经历的每一个片段。原来生命中我们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事、物都不是偶然的;而每一个曾经让我们痛苦的人、事、物的出现更非偶然。他们有其特殊的意义;他们都有其特别的议程,他们的到来是让我们了解我们的生命、人生功课。

生命里有很多的遗憾都无法重来,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如何诠释这些遗憾、这些不圆满的事。

我真的要感激所有在我生命里出现的人、事、物。你们都是我生命的导师,而我终其一生所要做的,就是做好你们给我的人生功课 -- 感激一直包容我的任性的父母亲;感激一路陪我走过的生命线、生命线的朋友;感激我在这段路上两位非常重要的老师(吴就君老师、若水老师),更谢谢这些年来,一直在我的身旁支持我、鼓励我,让我重拾自己的他,志成。

我期盼,我的生命,会像以为台湾朋友说的“不圆满过程的圆满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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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是今生摘不到的星星(上)

这篇文章,刊登与2002年中学生月刊

我是个寻梦的孩子,喜欢在梦里编织希望、编织爱。

但是我却让自己相信,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极为奢侈的东西,我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有资格拥有他们。

虽然如此,我却一直在现实生活里寻找一种感觉,一种家的感觉、安全感及归宿感。可是内心里,我还是觉得“不可能的,即使可能拥有,也是极为短暂的--我会怀疑自己,根本不沛拥有!
于是,那么多年下来,我在寻寻觅觅得过程中,仍旧一再重复“怀疑 -- 寻觅的过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话常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我是个没有家,没有根的人!”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接纳我、爱我”
“没有地方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我不需要为自己争取,因为争取也没有用”
“生命是一连串遗憾的过程”

这些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徘徊不去,更甚的是,我选择相信这些声音,渐渐的,它们与我紧紧地连在一起,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母亲放弃家乡、父亲常换工作地方
我母亲是台湾人,父亲是旅台的学生。当年在台大读书的父亲,认识了师大读书的母亲。他们相爱、结婚。(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曾经为了这段爱情,闹过一次家庭革命。)。后来,因为台湾退出联合国,当时台湾的情况很不明朗,我父亲选择离开台湾。(如果,父亲还留在台湾,可能就有机会担任科学研究院的高层人物了)因此,我母亲在我 2 岁时,母亲放弃了台湾的一切,我们一家3口离开了台湾,到了新加坡。

我外婆在同年去世了,我母亲一直认为外婆的去世和我母亲的离开有关系。因此陷入了很深的自责中,没有办法宽恕自己。母亲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受到台湾寄来的家书,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母亲会念给我听。之后,弟弟们出世了,我们来了马来西亚,爸爸的祖国定居。当年,马来西亚的移民条例是非常严苛的,如果我母亲想申请居留权,那么她在 5 年内是不能离开马来西亚的。当时,我会看外公写的信了,知道外公的身体不好。后来外公的信,还是其他的表哥、表姐写的。之后,父亲在我10岁时得了癌症,母亲就更忙了,幸好,父亲的病好了。

我11/12岁那年的一天,我回家的时候,我母亲很淡然的对我说“珊,你外公去世了”,没有很悲戚的情绪,母亲的眼神、表情是那么淡然。当天晚上,我看到母亲读着一封封从台湾寄来的家书,流着泪回味着那牵肠挂肚的思念。

当时我内心很震撼,想到父母亲的婚姻始终不太能被我爸爸的妈妈所接受,想到我母亲为这段婚姻付出的代价,不知不觉地,为我的生命做了第一个决定“我不会为自己争取任何事,即使我争取了,也未必有圆满的结果”我也做了第二个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出国”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我的杂费是其他的国学的一倍,因为我是在台湾出生的孩子,在新加坡念小学的时候,人家的杂费是3元,而我必须付6元。而且,我们还常需要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即使搬来马来西亚后),而不能拥有一份如实地感情及回忆,这可能是我一生的痛吧。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换了4所小学,2所中学。虽然朋友很多,但是我没有很好的朋友、没有很深刻的回忆,更没有一个地方让我有家的感觉、归属感。

听说,你被黑帮老大“包起”
小时候,我曾经是一个很骄傲、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因此很少朋友,在学校也不被同学所欢迎。之后,因为母亲曾经在我的纪念册写下的一段话“严以律己,是成功的基础;宽以待人,是幸福的钥匙”,我改变了,但是还是不太为同学们所接受。那段时间的我真的很孤单、很孤立。

12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因为她,我认识了很多人,其中还包括一些“黑帮”老大。我常常和她一同出去玩,去“见识、见识”。虽然我有时候会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但我仍然选择和他们在一起,因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重视、被疼爱、被尊敬的。

上中学的时候,我已经很有名。一方面,我小学的时候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常代表学校查参加校外比赛;另一方面,因为我的好朋友的关系,我常会和黑帮的人走在一起,因此有些同学已经认识我。当时,我不知道原来这样会让我名誉扫地,还认为这样是很威风的事情。

有一天,我的一位同班同学问我“我听说你被人包起”,还有一次,我视为哥哥,很关心我的朋友,狠狠、痛惜的教训了我,我才明白自己在人家的眼中有多糟糕、有多坏。

之后,我不再和那些朋友往来,我身边的朋友也渐渐的了解我不如传闻说的如此不堪,也都接受了我。

渐渐相信了爱
Form3那年,父母又要搬家,这次它们要搬到槟城。我非常的生气,生气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先和孩子们商量,生气为什么我没有权利说不!我真的很难过,难过于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公教中学,离开我的好朋友,离开我喜欢的球场、运动场。可是,我没有选择,我必须离开。

到了槟城后,又是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由于校内的朋友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子,我又不会说他们的福建话,因此我在学校很静,不太爱说话。同学们还以为我是一个很文静,很忧郁的人。而其实,上学对我而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因此我常借故逃学,宁可在家看书。

由于渴望被人重视、有人疼爱,我竟然也像其他人一样,谈起恋爱来了。可是因为动机不对,很快的,我就和第一个男朋友分手了,尔后再找其他人谈恋爱。

Form5那年,情况好了很多,我开始有了一些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我还相当喜欢的男生,他教我做功课,让我认识了词曲创作,让我重拾对生命的感觉。最重要的,因为他我认识了杏林子,一个我非常尊重的作家,为自己的生命注入一个非常重要的信仰--相信生命是爱,只要有爱就有希望。

要再恶性循环下去吗?
不停的转换环境及转校,使我无法对某个地方有如实地感觉,无法产生归属感,更没有安全感。每当我开始对某人或某地方的人、事、物证开始有密不可分的感情是,我就必须很无奈的接受我又要搬家的事实。

因此我不会很刻意的和别人发展友情,虽然我很喜欢拥有;我不愿意与人过渡亲密,因为我相信自己没有资格,也无法拥有持久常青的感情;即使我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及爱,为了不然自己受伤,我会刻意拒绝别人的关心及爱,我害怕自己又得面对拥有后又必须失去的痛苦。

所以,朋友之间的友情、男女之间的感情,甚至是亲情,我都不会刻意的区好好经营。而且,每当误会发生的时候,我就会选择放弃!放弃与他们之间的情谊。

我真的以为,我的生命会一直的重复这样的循环--不断的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为自己的生命做任何争取;不断的半途而废;不断的去伤害自己重视的人;不断的在我的生命剧本里担任受害者的角色 。。。

我以为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殊不知,有些事,我虽然无从选择,但是我却能选择如何去诠释。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对于自己的生命的样式,我早已经作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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