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25, 2012

让我们的孩子,孩(还)有明天

2012年2月24日的今天,凌晨6时30分起来。

我拿了工具箱的蜡笔,画了一张画。


我先将整张纸,上一片绿色,象征大自然(反稀土主题色),本来属于我们的一片大地。

然后,画上满满的人(不同的颜色的人),象征我们的孩子们 。。

然后写上“Stop Lynas, Save Malaysia"

最后,写上“孩有明天”

每一笔,都下得很重,重到我的蜡笔都变得小小的。

就像 -- 那沉甸甸的心,但是,我知道,这样的心情之下,有的是对于改变、奇迹的相信,沉重下有的是希望。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当我出席大大小小的游行、示威、和平请愿的活动,站在活动的场地,看到大家的时候,除了感触、感动,我的脑海常会闪过孩子们的画面,想象他们长大,然后告诉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选择站在这里。

今天,在这近4个月没有上载新文章的部落格,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问自己,如果我是孩子,我现在会有什么愿望 。。

我希望我长大可以通过干净的选举,选择我要的政府,我可以读书,我不用担心以后我生病,或者我家人生病,我没有钱可以看医生(不要1care计划);

我不用担心,我的父母或家人,会因为一些言论,被政府用内安法令关起来,让我成长的日子里,没有父母的陪伴;

我不用害怕,我的父母亲,会突然死掉,或被逼自杀;

我可以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正义的,坏人会被抓起来,然后关进监牢里;

如果,我不小心是个特殊孩子,我可以拥有更完善的支持系统,包括可以让我快乐成长的童年,及可以让我好好上学的学校;

我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不会无辜的突然被警察开枪杀掉;

我仍然可以看到我父母以前逛过的苏丹街;

我可以很安全的成长,不需要担心稀土的危害,不需要担心有一天我的国家有核电厂;

我可以很安全的在户外玩,可以看到蓝蓝的天空,绿绿的草地,在清澈的水中游泳的鱼儿;

我可以不用恐惧,不知道那一天,我的世界完全变了颜色;

我可以相信我的未来是充满希望,明天依然可以看到美丽的彩虹。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们

你们知道吗?

这两年来的一些重要的事件,我看到很多大人开始愿意为了下一代走出来,愿意大声的讲话,表达自己的不满,表达自己对于这个国家的诉求。

我是满满的感动 。。

想当年,很多的社运,当我们需要动员的时候,并不那么容易

或许,我们觉得我们小小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我们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们短暂的生命中,未来离开我们太远,我们也管不了

或许,被生活磨了很多年的我们,忘记相信改变是可能的,更好的未来是不可能的,我们放弃相信希望

但是,我们的孩子们,却那么的信任我们,相信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

这个未来或许会危险,有很多挫折,但是里面没有惧怕,只有希望 。。

罗大佑,未来的主人翁,的歌词有这样的一段

《 別以為我們的孩子們太小他們什麼都不懂

我聽到無言的抗議在他們悄悄的睡夢中

我們不要一個被科學遊戲污染的天空

我們不要被你們發明變成電腦兒童 》

还有一段,是这样说的

《 每一個今天來到世界的嬰孩

張大了眼睛摸索著一個真心的關懷

每一個來到世界的生命在期待

因為我們改變的世界將是她們的未來 》

我相信马来西亚正在改变中,如果我们每一个人尽一点小小的力量,改变是可能的。

或许,我们认为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危机不一定会发生 。。

但是,让孩子们可以看到蓝天,看到彩虹,看到我们现在仍然可以看
到的景象;让孩子们可以无惧的面对未来的世界,是我们这一代的大人必须做的事情。。


是的,让我们的孩子,孩(还)有明天 。。

Labels:

Friday, November 25, 2011

律师,亦是助人的事业

最近,中心很忙。

尤其是几位社工员,刚好远走沙州出席几天的活动,另一位新进社工,这几天生病了。

刚好,这个星期特别多的新案例,这些案例轮流上警察局,并开启申请暂时保护令的程序。

因此,有两位新的案主,今天必须交由两位非社工人员,陪同处理到警局申请保护令的事情。

这两名非社工人员,一名是我们的义工,另外一名是实习的准律师。

每一名律师在实习的期间,规定必须有14个星期,必须到他们选择非政府组织的机构实习,每一个星期一天。妇女援助中心、回教姐妹组织、妇女行动协会联合接纳一组这样的律师们,每一次约20为,妇女援助中心会被分配两位。

每一批新的实习律师,都必须出席一项维持两天的训练,亦接受助人工作的基本技巧训练。通常,由我或另一个社工带。

每一次,带这样的训练。我都告诉这些新的律师,由本质上来说,律师是人的工作,亦是助人的工作。当面对我们的案主,如果真的要协助他们,我们需要先与案主们建立信任的关系,尊重、同理、真诚、接纳更是必要的元素。

有些实习的律师,素质很好,不但很认真的学习,很认真的协助我们中心的员工以及住在我们中心的妇女与小孩,还愿意负责额外的工作。

当然,我们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有时候她们的态度敷衍,到我们中心的时候,将她们在律师楼的工作带来,或者不愿意接听电话,一直上网站闲逛,或者游览面子书,facebook-ing,但是仍然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有时候,我们也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在她们的身上,不想浪费时间,只自叹倒霉。

我们没有真的天真的相信,每一位愿意来中心协助的实习律师,她们是真心的愿意来协助的,当中当然有一些认为自己是被迫参与这样的工作。亦不是每一位实习的律师,都有服务社会的意愿。

最新的这一批,就来了一个这样的人。

我不是第一次收到社工们的投诉,说她不愿意接听电话。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参加我们的训练。

当时,她打电话来要求到我们中心实习的时候,我们的社工不太愿意,因为她连训练都没有出席。可是,当时她很诚恳,说她愿意学习,可以很快的就能掌握。因此,好心的社工,接受了她。

在我们中心的5个星期,她一个电话都没有接。

上个星期,我们社工部门开会,所有的社工都没有办法接电话,我们的行政人员,接电话接到手软,最后都向我投诉了。

我告诉这名实习律师,我问“你是否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不接电话。”她说“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告诉她“你是一名律师,给简单的婚姻法律咨询,应该不难吧?不会,可以上网找资料。”我告诉她“今天,已经是你第5个星期了,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如果你不愿意接电话,那么你下个星期,可以不需要来了。我会通知法律援助局。我们不需要不接电话的实习生。”

后来,社工们告诉我,她的态度好转了。

结果,星期五的时候,因为我的社工们都不在吉隆坡,而我们有两个紧急的案件需要处理。

一个,我交给了一名没有任何经验的义工;另一个,我交给了这名实习生 -- 我相信她对于法律是有经验的。

两个案件,我都清楚的交待,她们需要注意的事项,及要做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东西,其实很雷同,就是协助案主录口供(负责翻译的部分),还有拿申请暂时保护令的文件。

我稍微的分享另一个案件的处理,让大家了解为什么我会那么生气。

义工的处理

她完全没有经验,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她到了警察局,很快速的处理好了事情,包括录口供、拿信及Police Report (certifiy true copy)

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告诉我处理好了。

我要求她顺便到福利局,处理申请暂时保护令的事项。

她找地方,找了好久,但是却一直没有放弃。最后,花了两个小时找到地方,然后到吃饭时间,但是她仍然耐心的陪伴案主等待。

最后,处理完毕回来。全程一句怨言也没有,全程很尊重案主及为她们着想。

实习律师的处理

我交代这名实习生,协助我们的案主到警察局录口供,及拿申请暂时保护令的信。

之后,我就去另一个中心开会,及接受媒体的专访。

后来,回到中心,我另一个实习生就脸色凝重的告诉我,我们的案主对这名实习律师非常不满。

1. 她觉得来妇女援助中心的人,都是一群可怜虫,没有读书、没有能力的人 -- 对人极度不尊重与不屑。
2. 她讲了这样的话“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来马来西亚,留在自己的国家就好了。” -- 让案主觉得不被接纳 -- 像笨蛋一样。
3. 由于案主有两个孩子,因此其中一个孩子让这名实习律师用手牵着。案主说“如果你带孩子,不是应该与孩子平行行走的吗?为什么要走那么快?” “我觉得她想是拖一个小狗一样。” 。。结果,小朋友绊倒,脚受伤了。”最后,案主没有办法,只好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住。
4. 小朋友,是很顽皮的,结果在车上一直玩。案主说“她一直在嫌我的两个孩子,说他们弄脏了她的车,一直说她的车是新车。”
5. 整个过程,她非常不耐烦,一直看手表,亦抱怨为什么必须等那么久。让案主感觉压力之余,好像自己做错事情一样。

案主很气,亦很不了解,为什么这名实习律师,与她接触的妇女援助中心的社工、其他实习生与义工那么不一样。

结果,她问了一句这样的话“做社工的,不是应该对案主与孩子比较用爱心与耐心的吗?”

那名实习律师说“我不是社工,我是实习律师”

感觉,像有人拿枪强迫她到我们的中心实习一样。

案主气到不行,结果回来中心的时候,像我们的实习生小发泄了一下。发泄之后,还告诉我们的实习生,不要告诉我,否则可能会影响她的评分。

这两位的处理,截然不同,是不是?

为什么?因为义工社工就天生必须比较有爱心与耐心,其他行业的就不需要吗?

这不是我们的身份是什么的问题,而是我们本身对于人的看法与对生命的尊重。

如果我们尊重与痛惜每一个生命,我们都不会用这样不屑及批评的方式来面对他们。

这不仅是专业与否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这是修养的问题。

昨天,我们的行政员工告诉我,上个星期五,我骂了那名实习律师之后,她问了很奇怪的问题“以前的实习生都会接电话的吗?”(天啊,不然我们要你们做干嘛?),我们都会被评估的吗?” 啼笑皆非,不过我那顿骂,起了作用,之后,表现得很积极。

我告诉她,我是不会让她留下来的了 -- 她没有表现,那就算了。至少,她必须做到不伤害到案主。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名高高在上的所谓准律师,而是可以让案主们感觉到信任被尊重,让案主们可以很放心的与我们分享他们的生命,一同解决她们的问题的助人工作者。

如果你看不清这点,那么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你亦无需那么委屈的留
下来。


律师喔 -- 我哪里敢高攀啊 。。我只是小小社工而已。

请你“另谋高就”吧!

×××× ×××× ××××

2011年11月26日00.59,我在面子书写下

今天,被一个在我们中心实习的律师起到要呕吐。

拜托啦,是你自己坚持选择要到我们中心实习的。

我们看到你的态度之后,请你想清楚你是否还要继续在这实习,你坚
持。

可是,你这种不尊重案主的态度,你这种不屑案主,批评案主,认为
来妇女援助中心的案主都是一推可怜虫。

当案主觉得你的态度有些问题,好意的问“其实社工们不是应该很有
爱心,比较能与孩子及案主亲近”你那种“我不是社工,我是律师”这种态度,真的令人做呕。

我认识很多有料的律师,她们对她们的案主及人的尊重与同理是如此
的截然不同。

是时候,你必须离开了,即使只有不到5个星期。

请不要忘记,律师本质上除了可以赚取很多律师费用,是人的工作,
是助人的工作。

或许,这样的工作,配不上你的才干,那么考虑离开这个行业吧!

免得以后,你拿到牌子了,害人累己!

完稿于2011年11月27日

Friday, October 28, 2011

发现爱(癌) # 9 -- 今天,我将自尊放下

10月26日(中午)

我才开始正式面对癌,我最切身的问题 -- 治疗费用。

之前,有一些朋友曾经问过我,我需不需要钱,他们可以帮我筹筹看,不过一直没有很正式的回答。

除了,回应以量那则讯息,他想为我妈妈联络一些生命线的朋友筹一些款项做妈妈的医疗费用。

我在面子书提到了我连第1个月的医疗费用都没有的处境,或许我应该接受朋友们的建议,接受捐款。

当时,曾向我提及她可以借一笔钱给我,还随便我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朋友,对于被我“拒绝”有点难过。

回应她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我何德何能值得她对我如此的信任;再来,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协助,她可以协助更有需要的人,我觉得我不值得她如此帮我。

我看到了我的惯性的模式。

其实,我不是真的怕让别人知道我脆弱,或者需要协助。

或许,我真的怕的是其他的东西 。。

比如,担心这些因为我的“好” 而协助我的朋友,有一天知道其实我不够好,甚至“超级烂”的时候的失望。

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很震撼,那就是,“我知道有很多值得、需要协助的朋友,但是,我选择了你”

这一句话,不知何故,以一种任性的方式,抓住了我 。。

开始让我觉得,或许,我真的可以接受他人的协助?

10月26日(晚上)

这个时候,我的焦虑到了顶点了,我大概预算到我有约现金6,000左右,不包括紧急备用的1,000(万一妈妈服药有副作用,还有中药的调理费),我以为我可以先将紧急备用的1,000先付医药费,先过了这个月再说,结果,我被提醒,我的医药费,应该是7,800-8,100。

我脑袋几乎立刻当机 。。

生命线的朋友PL写了一个短讯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让生命线帮我筹款 -- 我说我愿意。

结果,没有想到原来PL与生命线的朋友为我们想那么远

月树的艺婉与一些朋友写了电邮给我说月树想帮我们义卖筹一点钱。

突然,我想 -- 或许我应该呼救 。。

10月27日(早上)

本来,我已经准备去上班了,甚至还走到楼下了。

终于,我回家,写了一个讯息,告诉朋友们,我还需要1,600 才能筹到第一个月的医疗费用。

然后,怀着满满的心事,准备上班。

我的讯息才发出,不到20分钟,就接到YK的电话,说有谁愿意给多少。

不到一小时,我就筹到钱了 -- 虽然我还是看不到现金 -- 说真的,现在要的是确定有这些现金。

之后,陆续有一些朋友回应。

我告诉YK,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有了,暂时请不要再筹款了。

我告诉另一个朋友的时候,朋友说这个月有了,下个月呢?如果你们需要紧急的医疗费用?如果入院急救 。。

下午,接获的款项(筹款的部分),已经足够1个月的医疗费用了。

有一位,我不太认识的朋友 -- 居然进了5千马币给我。本来要回应她,但是没有办法写下任何的文字。另一个之前提到的朋友,分了两次各进了3千马币。但是,朋友,这些钱,我是一定要还的。我只能当向你们借。我真的没有办法收你们那么多的钱,即使你们很小心地维护我的自尊。

当下决定了,任何超过1千500的款项,我都必须想办法的,将剩余的钱还给这些朋友。

10月27日(晚上)

晚上的时候,我走过夜报摊子,我看到报纸上说了很多关于曼谷水灾需要急救的消息。

我就难过 。。如果我不需要钱,那么今天我的朋友们或许就可以拿这些钱去援助更有需要协助的人。

我甚至想到,其实5千马币 -- 就可以让10个本南的孩子获得两年的学前教育。

我真的值得大家如此的信任,获得大家这样的协助吗?

朋友说,不用担心,曼谷的水灾,会有很多救援团体协助的,你不需要因此感到亏欠。

当我告诉我台湾的表哥,我暂时不需要钱了,我表哥说,那么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我说到时再算 。。

我想我比较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些朋友说没有关系,因为以后仍然要医药费的,建议将钱留住。

通过以量,与他的前同事谈了话。

对于妈妈的病情,与药物的可能反应有更深的了解。

她说如果经济许可,妈妈对药物的反应良好,真的可以考虑继续吃这个药。

她提到马大医院的这一科其实有很多很好的医生,不需要太担心 。。

谈了约15分钟,我的心是“安”了 。。

对于今天早上,我居然这样求助,我想我真的是“走头无路”了 。。

其实,求助并不容易 。。

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放不下我的尊严,或者真的害怕承认自己的脆弱,可是原来好像不是。


我知道为什么我的朋友们,即使不太认识的朋友们,愿意无条件的协助我。


可能,对于这些朋友,我至少是一个好人,或者做过一些好事,愿意信任我。


我其实很担心,我辜负他们的信任 -- 万一,我不想他们想的那么好,那么值得信任呢?


原来,我的生命课题 “我不够好,我怕别人有一天因为我不够好,而远离我” 。。

仍然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我以为我已经从这个生命课题,解脱了 。。活着能够更自在的面对这个课题 。。

原来,还在啊 。。

我常这个勉励我的案主们,面对自己的生命课题,每一次,我们看这个课题出来的场景,周遭的人、事、物,看生命与生命之间如何流动。

我们看到,我们了解,我们接受,我们放下 。。

今天,这个课题又出来了 。。

面对自己不够好的恐惧,面对担心让别人失望的恐惧 -- 其实一切都是害怕失去爱

最近,一直在恐惧与爱中游走,看着他们并排在一起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

Wednesday, October 26, 2011

发现爱(癌) # 8 -- 医疗选择

2011年10月14日,医生宣布妈妈得了癌症(肺癌)第4期,有转移的现象,再加上肺部出水,或许已经转移到很多地方了。这样的病人通常只能活6个月,如果接受治疗,或许可以延长寿命。

医生告诉我们可能的治疗方法,1. 药物治疗 -- 这类药物比较没有化疗的副作用,医疗费用是一个月7-8000马币(每一粒药是260) 2. 化学治疗 -- 新改良的药物,一次必须打4次针,一次是RM6000-8000,这个副作用比其他的化疗方法好。如果有经济的问题,或许可以考虑普通化疗法,这个比较便宜,但是有很多副作用。

药物治疗,如果有效,是必须要长期服用的 -- 到没有效的那一天为止。

当时,医生建议,我们参与一个药厂的研究计划。这个研究的医疗费用全由药厂处理,但是条件是妈妈的样本必须适合参与研究。

条件其实很苛刻,首先样本必须足够(万一,抽取样本的时候太少,就不能参加了,再抽一次,不可能,因为来不及),然后化验的时候,必须是阳性反应 -- 医生说阳性反应,药物比较有效。

有点像购买大马彩,需要很多很多的运气。即使你签约适合,你有50%的几率可以使用药物,另50%是化疗,唯一的好处,无需付医药费。

医生,很热心的告诉我们,加入此实验比较好 -- 尤其,当此药物是必须长期服用的时候。

还有一项,因为阳性的病人吃药比较有效,因此正式吃药前,需要先做一个测验 -- 这个测验,家属必需自己负责,大概需要马币900-1000,如果加入实验,就不需要自己做。

我弟弟很努力的找该间药厂的资料 -- 确定可以相信。

大学时候,从事研究工作的父亲说,这样的研究,公司与药物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以尝试。

10月19日

昨天,弟弟告诉我,我爸爸要陪妈妈来医院。

关于医生说的6个月,我弟弟没有告诉爸爸。万一,医生今天好像上星期那么冷酷,怎么办?

结果,我们去见了医生,亦见了负责此计划的护士。

妈妈签了同意书。

我们有14天的等待期,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加入研究,那么医药费就必须自己负责。

10月20 - 10月23日

这几天,我一直很担心,如果真的必须自己支付医药费。

我有能力负担的起如此庞大的费用吗?

其实,我们中心的社工员,去年6月左右,最低的薪水已经由RM1,500 变成2,000。而主任的薪水亦调整到RM3,500。我是有拿薪水的,虽然以37岁高龄不多,但是比较有能力负担家里的费用,再加上支付我弟弟的费用。

只是,一个月最低约8,000的费用,我和弟弟薪水的总和都不及这个费用的65%,即使我们全都拿出来给医药费,也是不够的。

再加上,很多朋友告诉我,癌症治疗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找中医师,做身体调理,治疗最怕免疫系统受损,补血很重要。我带妈妈去同善中医部拿过要,一个星期的药费,亦需要100-120马币。

我问自己如何可以找更多的钱,可以,除非我愿意将我所有空余的时间去带课程,什么课程都接。但,这样我就没有时间可以陪伴我妈妈爸爸,我真的愿意?

庆幸的是,虽然医生很残酷的在我妈妈面前说,像我妈妈这样的病的病人,只有6个月可活。但是,我妈妈仍然表现得乐观、积极,就期待治疗可以尽快的开始。

我应该感恩的,不是吗?

10月24日

今天,主持社工会议,会议开不到10分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护士是这样说的 “你妈妈的样本,里面的tissue不够,不能参与研究了,必须自己负责医药费,真的很抱歉。你们可以星期五来见医生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我的社工们都感觉到我盖电话之后,我的脸色就变了。

很勉强的完成了社工会议。

打了一个电话给弟弟,问他是否可以看一下能不能借银行的personal loan。我已经为我另一个弟弟向银行借过钱了,银行可能不会在借我。

我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在星期五找到7-8000马币。

我想起我10月22日,在面子书上写过的几句话 。。

1. 拒绝绝望,我们就会看到希望
2. 我们有多大的恐惧,内心就承载了多大的爱
3. 唯有经历了黑暗的惶恐,我们才能感恩黎明第一道光的美。

难道,现在阻挡我们的居然是“钱”?记得,不知道谁常说这样的话,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以前没有办法体会,但是,今天,我懂了。

我想起了前天,一位认识不深的朋友的提议,她说她可以借钱给我。

这位朋友,其实是癌症第4期的朋友,仍然在治疗中,不愿意放弃。

我跟她真的不熟悉,我们相处的日子只有2008年大选的时候,参与WCI(Women Candidancy Initiative)的日子。有一阵,她在日本留学,我一直以为她还在日本,没有想到她生病了。

对于她的提议,当时我放在心上,的确想过如果我没有办法凑到钱(我想我们最多只能有4-5000左右),可能就要接受她的提议了。

很难过的我,当晚在面子书上提起了这件事情及我的感触 。。

生病,没有钱,就只有等待死亡吗?

开始,有一些朋友告诉我,他们可以先挪一笔钱借我;有人提议我发动筹款 。。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做。

这一天,唯一开心的事情,是伟一表哥告诉我,他妈妈打了电话与我妈妈聊了一下下。

10月25日

今天,接到了生命线前义工 -- 梁惠美的电话。

好久没有与她通电话了。

梁惠美是癌症第3期的病患,现在康复中,很健康、坚强的活着。

当初,曾经担心没有办法看到女儿长大的惠美,也活过来了 。。

惠美问了我妈妈的状况,然后告诉我,即使是同样的药物与治疗方法,马大医院与吉隆坡中央医院,价格有差别 -- 尤其如果需要住院治疗。万一,妈妈需要长期吃药,或许可以考虑转到中央医院去。

她鼓励我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基金是可以申请的,试一试嘛。

惠美的电话,很有激励的作用。

晚上,回爸爸妈妈家,我告诉妈妈,医院来了电话说必须自己负责医疗费用了。。

看得出,本来很豁达乐观的妈妈,脸色的转变,她问“这样不是需要很多很多钱” 我告诉她“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处理的” 心理其实非常后悔告诉她,但是她一定会知道的,又不能隐瞒她。

10月26日

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离开星期五,越来越靠近。

我越来越焦虑,或许我必须求助了。

一位朋友,写了回应给我,说她看到了我的讯息,问我为什么没有考虑她的提议呢?是否她不够诚意,还是冒犯了我,她说我不接受她的提议会让她感觉被拒绝。

当下,真的很抱歉。

我很真诚的告诉她我的感受 ..

我们不是太相熟的朋友,她却愿意无条件的协助我,尤其当她自己也生病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她如此的信任,对于她的信任我真的无以为报。因此,当她提议的时候,我是不知道如何响应的。

但,我也很诚实的告诉她,我在想办法看一看能不能找到至少两个月的医疗费用,这样我们就可以有时间去找其他比较便宜的医疗方法,甚至看看能否劝父亲买他的廉价屋(现在市价是70千,够10个月的医疗费用)

其实,有几个朋友问过我,需不需要协助,这些朋友在提起的时候,都很顾虑我的感受与尊严,都会先问一问我“可以吗?” 。。

说真的,对于你们,我真的感恩 。。

妈妈的这场病,教会我的议题,真的不少 。。

除了之前说的,亦教会了我,学习承认自己的脆弱,相信其实我是可以求助的。

有时候,承认自己需要协助,其实需要更大的勇气 。。

以前对于这句话,我的理解原来很肤浅 。。

今天,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Thursday, October 20, 2011

社工札记 # 6 《第一次,我那么满意我自己》

这是9月16日写的文章,当时只完成了30%

担任社工那么多年,出席过法庭做证两次,之前的两次是刑事法庭,昨天(9月15提)是第三次,这一次,出席的是民事家庭法庭。

我一直对于自己必须出席这一个案件做证,很困惑。因为,其他的案件,我的供词其实并不那么需要。毕竟,我在这个案件唯一的作用与贡献,是我为案主写了一封信,说明这名案主是家庭暴力的幸存者,希望有关的单位可以提供她援助。

但是,有时候,离婚的案件可以变得很复杂,尤其是当对方有足够的钱,聘请一个厉害的律师,来刁难你,消耗你的耐性与你有限的生命;尤其当对方对于自己的伴侣要求离婚,因为自尊心受损,而进行无止境的报复。

她与她的孩子们,是家庭暴力的幸存者。当她们第一次来中心的时候,接待她们、辅导她们的,其实不是我,是我的上司与其他的同事。据她的叙述,当时她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想离开这个婚姻,对于她可能最后必须放弃这个婚姻,她感到无尽的恐惧。

其实,有时候,很多像她这样的案主,对于未来的恐惧,其实是更不安与害怕的。因此,很多案主们最后,决定留下。熟悉的痛苦,虽然痛苦,但是这些痛苦却是可以预测的。比较起来,对于未知的惶恐,更容易让人接受。

8月的时候,本来就收到通知,必须出庭,当时候,由于文件出现了一些问题,必须押后。

记得,当时我见到了案主的孩子,这个案件,孩子们亦必须出庭,指控他的父亲的暴力。对于,孩子们,这是多么沉重的事情。

有个孩子,当时看着自己的记录,我问他我能看一下吗。

孩子,让我看了记录。记录上,写着 Case : xx vs Dog。里面,记录了父亲的种种暴力事件。

字里行间,有太多的愤怒与仇恨。

我 -- 无法言语,心痛。

对于法官要这些孩子上庭做证,有太多的不谅解。

即使改名父亲或母亲,在婚姻内是多么的混帐,他们毕竟仍然是孩子们的父母亲,为什么要撕裂孩子们的心,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去指控自己的父母亲。

9月15日,我终于上了证人栏。

事前,我就已经准备,这名有经验的刑事案件的律师,对我会诸多刁难。

果然如此,当辩方律师“交叉审问”的时候,他就用游花园的方式,回哪一年当年我住在哪里,我一直在想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但是,我很合作的回答,因为我想保持平稳的情绪,面对更够力或难堪的问题。

果然,之后,他开始问1995年的时候我是否见过案件的起诉人,我说没有,然后一直问到2009年,我就了解她到底想做什么了。

之后,他说,我2009年才认识案主,我怎么能在我的信写,结婚的这些年来,案主都承受家庭暴力?我说我看过警察的报案纸,我们亦与案主会谈过。

整个过程,他用高昂具攻击性的声量。

当他告诉我“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直接的告诉他“如果你要我给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出。”

当时,我已经很生气了。

他像法官投诉我不合作,法官告诉他,法庭的音响系统是很好的,他不需要用那么具有攻击性的声量向我问话。

之后,他问我“You never witness any abuse。”

我已经很生气了,我很不屑的看着他,然后说"你想问什么?我听不懂"

他向法官投诉我的声量居攻击性。

我说"What I was trying to do is to match your voice and tone"(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我生气了)

法官叫他讲问题解释清楚。他说"you never see my client beaten up xxxxxxx"

我说“if u said in front of my eyes, of course not."

他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告诉他"not in front of me"

当他说“Do you agree the abuse never happened."

我说“I do not agree. It never happened in front of me doesn't mean it never happened."

最后,案主的律师re-examined的时候,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同不同意,没有人会在其他人的面前,对人使用暴力。”

我说“我同意,因为我一定会阻止暴力发生。”

最后,法官问我是如何诊断,该名当事人受到家暴对待。

哇!好机会。

我说“我们妇女援助中心,明年就是30周年了,这些年,我们协助了很多的家暴受害者。我们有足够的专业经验去评估该名当事人是否获得暴力的对待。没有在我们眼前发生暴力事件,是因为施暴者知道我们一定会阻止暴力发生,没有看到不代表暴力不存在。”

看得出,那名律师可是非常的生气的。

终于,完成了。

从证人栏退到门外,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37岁的人,好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态度与声量来“沟通”了。

唯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有点紧张。

这一天的审讯结束,退庭了。

案主的律师到我的身边,告诉我,他很庆幸叫我来做证。我是他这些年看过最好,抗压性最强的证人。

同行的同事亦说我很厉害 。。。

可是,我一回到家,马上就睡着了 -- 好累。

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我上司的电邮,提起我上庭的事情 。。

原来我的同事一回到中心,就告诉他们 。。我在法庭上的"疯"彩 ...

不过,说真的,还是第一次,我那么满意我自己 。。

偶尔回想起那一天,那个律师的样子,我还是有点生气 。。

Tuesday, October 18, 2011

发现爱(癌) # 2 - - 巴生医院篇 (1)

8月14日(住院第一天)

我的家人,能来的都到了 -- 爸爸、弟弟、弟弟女友。

很快的完成了住院手续,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务,就被妈妈赶回家。

离开医院,爸爸他们回家,我一个人到附近买打果汁机。有朋友说,每一天喝大量的果汁对病情有很大的帮助。买了打果汁机和一推朋友说的水果回家。

长那么大,第一次用打果汁机,焦头烂额 。。打了一瓶满满的果汁,带到医院。

病床旁,与妈妈聊天,提起了爸爸生病的时候。

我说“以前爸爸生病的时候,我们三个小不点那么小,你又刚从新加坡过来,跟本不认识马来西亚与这里的人,你们只有两个人,还适应的那么好。我们这些孩子,好都没有当年的你们厉害。”

妈妈说“是啊。当年你爸爸,一个小小的包包,就住到医院里了。哪里像今天,排场那么大。”

妈妈还说“当年,担心的是生存、生活的问题;死亡每个人都必须经历,没有什么好怕的。”

妈妈问我“你是不是跟你爸爸说了。” 我看她,然后说“当然要说啊,这样的事情,爸爸是必须要知道的。” 她说“难怪,这几天,你爸爸一直跟我讲话,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买了一些书给妈妈看,我告诉妈妈 “癌症这个东西啊,长在我们身上,这么大了,要完全不见,是很难的。我们要接受他的存在,学习与他相处,继续做我们可以做的。搞不好,那些细胞就会乖乖的,然后冬眠去了。”

其实,我是看到妈妈好像很乐观的面对这件事情,我才真的敢与她讨论这样的事情。

可以像这样聊天,真的很好。

8月15日(住院第二天)

我尝试打电话给妈妈最好的朋友--秋桂阿姨,可是一直没有人接电话。

今天,我找到了阿姨的小女儿 -- 满满。我告诉满满,请通知阿姨我有急事找她。

记得,阿姨当年交待过,如果我结婚一定要通知她。我不知道阿姨接到了妈妈生病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我打了果汁,爸爸找已经准备好饭菜,准备与我一起到医院。

到了医院,爸爸用大声的声音与妈妈说话 。。。爸爸现在有重听,有时候,必须要讲很大声,他才听得到,因此他说话也变成大大声的。

爸爸都是坐在妈妈身边的,12点30分的时段是这样5点的时段也是这样。

看到他们讲话(本来我还很担心,如果他们都不说话,治疗期间大眼瞪小眼,怎么办),我突然很激动亦感恩。

身为一位助人工作者,还什么带领婚前教育课程 -- 还专门谈沟通与冲突的人,面对我爸爸妈妈,却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这几年,虽然很希望做些事情,但是无从下手。

这突然降临在我们家庭的癌细胞兄弟,一下子,却做到了我们这些孩子们这些年做不到的事情。

或许,我真的需要感恩妈妈的这一场病,这场病让同样固执的爸爸妈妈是起话来了。

生命,本来就这样。

它拿走了你一些东西,让你有满满的失落;
他就会给你一些,让你有宽慰的笑颜。

我想起了昨天,我写给志成的短讯 。。

是的,妈妈的病除了让我再一次学习如何面对失落与悲伤;亦让我重新学习一场叫“放下”的功课。

8月16日(住院第三天)

今天早上,妈妈要进行检验 -- 早上9点,预计10点结束。

今天需要观察一天,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秋桂阿姨打电话来,终于联络到她了。

阿姨说“是不是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告诉了阿姨,“我说我知道妈妈一定不会主动说,我觉得我必须告诉阿姨,阿姨和妈妈那么好,如果我不让阿姨知道,阿姨一定会怪我。” 我说“有很多事情,妈妈未必会告诉我,但是她会愿意告诉阿姨。”

阿姨一听就告诉我谢谢我告诉她,问我妈妈怎么了?问我通知了台湾的家人吗?她说她会安排一下时间,然后买飞机票到马来西亚看妈妈。

很庆幸,妈妈能拥有阿姨这样好的朋友。

虽然,妈妈为了这段异国婚姻,失去了很多,承载了很多说不出口的悲伤与遗憾。但是,她仍然拥有珍贵的亲情与一个那么好的朋友。

中午,见到了医生。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确定结果并开始治疗,我告诉她,我希望在治疗前让妈妈到台湾一次。

医生说不鼓励延迟治疗,因为妈妈的状况,已经是第三期转到第四期了,必须立刻治疗。

医生说,希望检验的结果是+ve,这样就可以立刻开始治疗,否则,需要再经过一次检验。

晚上到医院的时候,就知道阿姨打电话给妈妈了。看得出来,阿姨的电话,的确有“治疗”的作用,感觉上虽然之前妈妈接受的坦然,但是好像少了一些东西,但是现在看起来,是真的释怀了。

晚上,妈妈发烧了,医生说不能出院,需要延后一天。

8月17日(住院第四天)

每一天,时间一到,爸爸就等着去医院了 。。

中午的12点,然后下午约5点30分。。

有时候,我有点累,会拖一下下(其实,是因为我其实晚一点也是可以拿证件进去的),但是,无论多累,这几天,我一定准时将爸爸送到医院,再将它载回家。

爸爸,是很难过的 。。

虽然,我们都坦然面对这件事,但是难过的情绪,不确定的不安感,仍然无时无刻的笼罩着我们一家。

我这几天,都到生命线前义工的花园 -- 家安家拿草药。

爸爸对这些草药,很“感冒”

我一直告诉他,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仙丹。我只是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我也没有说不要治疗。等待的期间,总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的嘛。

有时候,因为太累,语气不会太好。之后,有很内疚,我到底在做什么,他已经那么不安与难过了,好好讲话,不要语气那么重,不可以吗?

可是,我得承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

结果,妈妈的烧还没有退,明天可能还不能出院 。。

今天,爸爸就问我要怎么样打果汁,里面要有什么材料。

我看到他一一记录,本来我是叫弟弟做的,因为知道他对草药“感冒” 。。但是,他却好像很积极的样子。

8月17日(住院第五天)

今天,我必须开始工作了。

早上6点,就起来打了一瓶果汁到医院,很早就看到了那个男医生。医生说妈妈的烧还没有退,可能需要再住一天医院。弟弟很生气,说明天不管医生说什么一定要带妈妈出院,他说医院细菌那么多,好好的人都会生病。

他说会交待爸爸怎么样打果汁,叫我不需要担心。

8月18日(住院第六天)

医生说,必须再做一次检查,因为不能确定哪些细胞到底是什么。

下一个检查,在下一个星期二。

如果,妈妈的烧退了,可以在星期六出院,星期天再进来。

天啊。医生不是说是第四期吗?这不是不能等的吗?

原来,等待的过程的煎熬,是这样的感觉。

我懂了。

*** *** ***




我仍然是这样相信的,我们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次的悲伤与失落,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来到我们的生命中,让我们重新的认识生命、认识自己,他们是我们生命中的老师。

如果说,妈妈这来势汹汹的病,是因为,我需要从中学习到我的生命功课。

我想 -- 发现"癌"是为了让我发现爱 -- 生命中本来就有的爱,因为有爱,面对失去,面对恐惧,我们会感觉到失落与不安。

有多少的爱,就有多大的恐惧,而这些恐惧,都是来自于害怕失去 -- 那满满的爱。

记得,2000年的时候,我劝妈妈放下包袱,回台湾的时候,我曾经说过,生命是经不起等待的 。。

这场病,让我重新的检视自己这些年,一直因为想要绽放自己的生命,而忘记了在家中等待我们回家的爸爸妈妈 。。

让我更清楚的了解,我除了是助人工作者、社工等。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作为爸爸妈妈的女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扮演的角色,不是吗?

是时候,让我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女儿了。

希望,这一切还不算不太迟。

Saturday, October 15, 2011

发现爱(癌) # 1 -- 晴天霹雳

8月28日写到30%的文章 。。。

妈妈证实生病了,到今天已经快踏入第三个星期了。

这三个星期所经历的点滴,我仍然还像在梦中 。。一场不知道何时会醒来的梦。

今天6月下旬,医生所妈妈证实得到了肺痨,而我们家属都到医院接受检查,卫生局甚至有医疗人员到家里来视察。

当时,我们是震惊的。一直就是搞不懂,妈妈到底从哪里被感染了这样的病菌,一直都只是在爸爸的花园工作的妈妈,为什么会被感染 。。

吃了6个星期的药物,后来医生建议妈妈去做扫描检查 -- 记得妈妈做扫描检查的时候,是7月29日,报告会在8月10日出来。

8月10日(第一天)


8月10日,那一天,星期三,我从生命线回家,接到妈妈的电话。

妈妈的声音,有点怪怪的 --

然后,她轻轻的说“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的心,仿佛从20尺跌落了下来。但是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是第一期,妈妈的身体是全家最好的。

医生说是癌症,第三期,有转移到脊椎及卵巢的现象。星期日住院,星期一做切片检查。”

震惊是唯一可以形容我当时的感觉的形容词。

我仿佛感觉到,跌落下来的心,立刻结成冰,无法动弹 -- 因为如果不结成冰块,这个心可能就会碎成一片片,为了让它不至于碎掉,只好让它结冰,这样就感觉不到。

妈妈一直是家中最坚强的,虽然她与姨妈们一直说,妈妈小的时候,是爱哭鬼,一哭可以哭好久好久。妈妈提到了她的保险,叫我问我大弟弟(隽为)能不能用来给医药费。我听得出她的声音中的担心与难过,可是妈妈没有说,我只能尊重。

“你今天可以睡得着吗?人生就是这样的嘛!不是你先离开就是我先离开的,没有什么好怕的”她说的淡淡的,可是这番话终于让我结成冰块的心,一点一点的融化,粉碎了我的伪装,眼泪流了下来。将电话挂上后,打了电话联络两个弟弟(隽为与隽辉)交代了事情。。

所有的交代结束了之后,世界化整为零,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 《面对自己》 《面对自己害怕失去的恐惧》 《面对悲伤》 哭了好久、好久 ---

我终于明白,不是你学或做了多少年的辅导,你就可以更从容的面对悲伤与恐惧;更不是你的年纪约大,你就更能坦然的面对。我一直觉得,我可以很容易的面对死亡,但是,当真的必须面对的时候,你才知道,这有多难。

8月11日(第二天)

满脸血丝的到了中心,告诉同事我必须打几个电话到台湾。同事问“你还好吗?” 我回答“不要,但是不要问了” 她没有再问什么。

我打了电话给淑芳表姐,但是没有人接。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伟一表哥。(一直我与他及他弟弟-伟正的关系比较好)

我告诉伟一,妈妈生病了。我告诉他,可能我会带她回台湾,在她还有能力的时候。

记得,当时,伟一说了这样的话 “台湾这里,我们兄弟姐妹多,可以商量的人也多。你们在马来西亚,兄弟姐妹又少,你会比较幸苦。” 。。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么多表哥中,我感觉和他与他弟弟伟正比较靠近,是因为我觉得我“被听到”

挂了电话,就处理中心的事务,之后,我告诉了一个同事,同事给了我大大的拥抱。她很快速的帮我联络了中心的治疗师,让我们见面。当天,我需要载一位案主到机场,她很贴心的问我,需不需要让其他的社工做这件事。我拒绝了,我告诉她,我需要独处的时间,从机场回来的一个小时,对我很重要。毕竟,当天晚上,我需要回家面对我的妈妈,亦需要面对我告诉爸爸之后,爸爸可能的反应。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一直掉眼泪。

到了治疗师哪儿,我哭了好久好久,好像我知道,哭是我来见她的唯一目的,是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妈妈坚持要煮晚餐,还问我为什么要回来。

她一直强调,她没有事,说想开想通了,就好了。

可是,在厨房,我看着她切菜,明明拿刀的手,歪歪的,切的时候,也是歪歪的。可是,却一直说自己没有事。

看着妈妈,心痛;但是,尊重妈妈的感觉是我唯一需要做的,我只能痛,但是不能点破。

这是妈妈秘密的花园,没有妈妈的允许,即使是她的女儿,我不能亦无权入侵她的花园。

我告诉爸爸了。我知道爸爸一直比妈妈感性,亦比较愿意表露自己难过的情绪。

看爸爸的表情就知道了,他接受得很幸苦。

当天,爸爸很晚才睡,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依然没有睡。

每一个人仍然在极度震惊当中,家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生命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8月12日(第三天)

知道消息,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仍然像发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凌晨的时候,我在面子书说“哭过了,哭够了,唯一需要及必须做的就是面对”

很多朋友告诉我 “你要坚强” ,我开始很庆幸我很少对我的案主们说这4个字。

我的案主们当然知道她必须要坚强,就像我一样,同样的话,我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

可是,我的失落,我的恐惧,我的难过 。。。这些与我的坚强是同时存在的,我不可能当他们透明。为什么,我就不能够脆弱呢?

当天晚上,尝试找了几次我沙巴的弟弟,但是他没有接电话。

我写了一个很凶的短讯给他,恐吓他,他再不接我的电话,以后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一个小时后,再试一次,他接了电话,我骂了他,很凶的,后来听到他哭了。

其实,我知道这两年,他很幸苦,他也不想这样 -- 即使我是真的很生气他让妈妈断保。

我告诉他,我要他考虑,如果做不下去,他满了这一年的契约,就回来。

我告诉他,“做人最难与最勇敢的是勇于面对自己的失败,然后站起来,重要的是,现在你的“在”对于爸爸与妈妈是最大的力量。”

我听他的欲言又止的声音,我问“你想回来吗?如果你想就够了。担心机票的问题,我来解决。其他的不用再说了”

我帮他买了来回机票,我能为爸爸妈妈做的,这个阶段,也只有这样了。

8月13日(第四天)

今天,在生命线督导组的电邮内,接到了志成的慰问。

他问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现在住哪间医院。我能探望你妈妈吗?好久没有见到你妈妈了”

这几句话 -- 让我的心掀起了很强的暖流 。。

他是我前任男友,当年的时候,在我很积极的踏上“复原之路”,很重要的一个人物,亦是那几年我们一同为生命线培训组努力时的风云拍档。

我曾经因为一件事情,不再与他太靠近 。。倒不是因为我们分手了 -- 我们分手之后,他还是对我很好的。

因为一次我很生气的一则短讯,他在被我激怒之后,的那一个短讯的回应。

从此,我就将他锁在门外,完全不再让他靠近 -- 除非是生命线的公事。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通过他,获得很多的机会 -- 例如上“爱生活”,这个节目,是通过他的推荐,而加入的。

我知道当时他的回应是因为生气,这么多年了,看过他几次的发作,我很清楚当时他是无心的。一直没有处理这件事,亦觉得不需要处理。

结果,将他挡在门外几年,好像亦错过了一些可以真的如当年一样交心的机会。

当时,我回了他一则短讯,感谢他的慰问与关心。

毕竟,一起走过的那些岁月,不是白过的 。。

8月14日(第五天)

妈妈今天就必须入院了 -- 到巴生的医院接受检验。

离开家到医院前,我在面子书写了这段话。

《 突然,有很深的感触 -- 在非常时期,需要很坚强稳住每一位心中波动很大的家人,仍然可以
在独处的时候,或信任的朋友面前,表现出脆弱,并接纳自己的脆弱,是很奢侈的。

里面,需要更多对自己的允许与接纳。


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关怀与打气,请在支持我必须坚强、乐观面
对的时候,可以允许我保留那么一点不安与难过的情感 。。你们的允许,与你们的打气,对我同等重要。

面对自己,接纳自己与宽恕自己 -- 是我们来到这个人生试炼的道场,走一趟生命之旅,一直需要重复的
修的功课与学分。我会一步一步的继续走下去,走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