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严碧霞女士的一封信

严女士：

看到法庭于11月27日宣布的判决后，本来当天就想写一封信给你，但是因为太累了，没有办法动笔。

昨天，看到你得以地厅暂延执行你的判监刑罚，让你以20万令吉保外，等待上诉的结果。你一直坚持你是清白的，你说与27日晚与你住在一起的9名印尼女囚犯都不相信你会犯错。我看了这样的报导，我很难过、很生气。本来决定昨天给你写的信，只好展延了，因为我不希望我的信有太大的愤怒情绪。

你一直坚持你没有错，可是你没有办法解释她身上瞩目惊心的伤痕是如何造成的，因此你坚持该名女佣身上的伤痕是自己造成的，因为她的精神很有问题。而为你辩护的律师，的确很努力的找证人以期证明这一点。

你在自辩的时候，竭尽所能的来证明她是多么可恶、懒惰的女佣，来合理化你的行为、你对于她的愤怒（你只承认你有打过她巴掌）。

你知道吗？即使你的确花了一些钱给女佣的代理将她带回你家工作，她只是你的一个员工，她并不是你的奴隶。如果她真的不如你所愿，你可以解雇她，但是不表示你可以这样来对待一个人。
你绝对有生气的权力，但是生气不表示你就可以伤害他人的身体。虽然你雇用了她，但是你不是拥有了她的生杀大权 --- 你只是她的雇主而已。

可能，我们都不应该将这个责任都怪在你的身上。我们的政府并没有教导聘请女佣的雇主你如何做一个比较人道的雇主 -- 不只是你，很多雇主都像你一样，以为女佣是她们的奴隶，只是她们做得比较不明显。更多的雇主，认为没有人会帮助这些女佣，只要我们不让她和外界联络，我们就可以对她们为所欲为。我们都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像样的雇主。虽然，我们自己做人家的员工的时候，如果我们的雇主对我们一点点的不好，我们找就跟他们拼命了。

很多雇主和你一样，认为自己既然花了一堆钱将女佣聘请会来，那么她们应该懂得做所有的家事。我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女佣不懂得如何用电器（熨斗、微波炉、电锅、洗衣机等等）。可是你知道吗？很多这些孩子在她们的家乡过着贫苦的日子，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必需品，对他们来说，她们可能重来都没有见过，既然没有见过，她们需要时间去学习如何去用这些东西。问题是，我们有这样的同理心吗？我们愿意去了解并去协助她们来达到我们的要求吗？

你是4个孩子的母亲，最后一个孩子才4岁（我记得当年，你怀孕上法庭过堂的时候，很多中文媒体突然都很同情你 -- 你像那个被迫害的受害者，很知道如何掌握媒体、大众心理学）。你的辩护律师在要求你保外的时候，说过你的孩子很需要你。可是，你知道吗？Nirmala 也是人家的孩子 --- 你是一名母亲，你一定非常了解母亲保护孩子的心情，你一定舍不得你的孩子受到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对吗？那么，难道Nirmala的母亲不应该有同样的期盼吗？

我是这样想的，你和你的家人一定没有想过事情后来会演变得那么严重 --- 当这件事情被媒体如此报导，你当然会开始慌了，因此决定否认到底。这是当然的事情，因为如果你认罪了，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你害怕你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你接下来的生命、你的孩子，因此你坚持不认罪。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体谅。

但是，你知道吗？体谅你有如此的反应，不代表认为你不需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其实，你是很幸运的。因为你们家很有钱，因此你可以请第一流的律师，你甚至可以请一名澳洲的精神科专家来为你证明，她的伤口可能是自残导致。

我有时候会怀疑，你的几位孩子会从这样的事件学习到什么？

当然，我的前提假设是他们由你来照顾，一同住在屋檐下的他们绝对曾经看过一些事，而这几年来的诉讼，你已经将你对于Nirmala的愤怒转移给他们了 -- 因为你不希望他们认为他们的母亲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你当然会自保，将过错都推到Nirmala的身上及帮助她的人。

首先，你的孩子会学会憎恨 -- 憎恨Nirmala及其他的印尼女佣，因为她们让自己的母亲受苦，让你们的家少了妈妈、爸爸少了太太。他们不会相信自己的妈妈做错事情，因为这是他们的妈妈。

接着，你的孩子学会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千错万错，都是其他人的错。因此，以后当他们犯错，他们可能会如你一样，将手指往外指，而忘记看一看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最后，他们相信钱是万能的。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脱罪；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不把你请来工作的人当人 ---

我很担心，因为 ---

现在你仍然坚持你没有错。现在，为你辩护的律师仍然说，你是人格毫无瑕疵的一个人。现在，你们甚至说你是个虔诚的教徒，因此你不可能犯错 -- 你是清白无辜的。

最后，我要问 -- 你的孩子们，会从你的坚持学到什么呢？我真的很担心。

最美丽的生命不是一个完整无缺的生命，不是一个没有犯过错误的生命 ---

而是一个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负责，愿意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的生命。

恭喜你获得保外等待上诉 -- 你服刑的日子获得展延

我真的期盼有那么一天，你愿意放下你的恐惧、你的愤怒，找到为自己的过错负责的勇气。

Yuxian
30/11/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