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October 18, 2011

发现爱(癌) # 2 - - 巴生医院篇 (1)

8月14日(住院第一天)

我的家人,能来的都到了 -- 爸爸、弟弟、弟弟女友。

很快的完成了住院手续,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务,就被妈妈赶回家。

离开医院,爸爸他们回家,我一个人到附近买打果汁机。有朋友说,每一天喝大量的果汁对病情有很大的帮助。买了打果汁机和一推朋友说的水果回家。

长那么大,第一次用打果汁机,焦头烂额 。。打了一瓶满满的果汁,带到医院。

病床旁,与妈妈聊天,提起了爸爸生病的时候。

我说“以前爸爸生病的时候,我们三个小不点那么小,你又刚从新加坡过来,跟本不认识马来西亚与这里的人,你们只有两个人,还适应的那么好。我们这些孩子,好都没有当年的你们厉害。”

妈妈说“是啊。当年你爸爸,一个小小的包包,就住到医院里了。哪里像今天,排场那么大。”

妈妈还说“当年,担心的是生存、生活的问题;死亡每个人都必须经历,没有什么好怕的。”

妈妈问我“你是不是跟你爸爸说了。” 我看她,然后说“当然要说啊,这样的事情,爸爸是必须要知道的。” 她说“难怪,这几天,你爸爸一直跟我讲话,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买了一些书给妈妈看,我告诉妈妈 “癌症这个东西啊,长在我们身上,这么大了,要完全不见,是很难的。我们要接受他的存在,学习与他相处,继续做我们可以做的。搞不好,那些细胞就会乖乖的,然后冬眠去了。”

其实,我是看到妈妈好像很乐观的面对这件事情,我才真的敢与她讨论这样的事情。

可以像这样聊天,真的很好。

8月15日(住院第二天)

我尝试打电话给妈妈最好的朋友--秋桂阿姨,可是一直没有人接电话。

今天,我找到了阿姨的小女儿 -- 满满。我告诉满满,请通知阿姨我有急事找她。

记得,阿姨当年交待过,如果我结婚一定要通知她。我不知道阿姨接到了妈妈生病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我打了果汁,爸爸找已经准备好饭菜,准备与我一起到医院。

到了医院,爸爸用大声的声音与妈妈说话 。。。爸爸现在有重听,有时候,必须要讲很大声,他才听得到,因此他说话也变成大大声的。

爸爸都是坐在妈妈身边的,12点30分的时段是这样5点的时段也是这样。

看到他们讲话(本来我还很担心,如果他们都不说话,治疗期间大眼瞪小眼,怎么办),我突然很激动亦感恩。

身为一位助人工作者,还什么带领婚前教育课程 -- 还专门谈沟通与冲突的人,面对我爸爸妈妈,却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这几年,虽然很希望做些事情,但是无从下手。

这突然降临在我们家庭的癌细胞兄弟,一下子,却做到了我们这些孩子们这些年做不到的事情。

或许,我真的需要感恩妈妈的这一场病,这场病让同样固执的爸爸妈妈是起话来了。

生命,本来就这样。

它拿走了你一些东西,让你有满满的失落;
他就会给你一些,让你有宽慰的笑颜。

我想起了昨天,我写给志成的短讯 。。

是的,妈妈的病除了让我再一次学习如何面对失落与悲伤;亦让我重新学习一场叫“放下”的功课。

8月16日(住院第三天)

今天早上,妈妈要进行检验 -- 早上9点,预计10点结束。

今天需要观察一天,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秋桂阿姨打电话来,终于联络到她了。

阿姨说“是不是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告诉了阿姨,“我说我知道妈妈一定不会主动说,我觉得我必须告诉阿姨,阿姨和妈妈那么好,如果我不让阿姨知道,阿姨一定会怪我。” 我说“有很多事情,妈妈未必会告诉我,但是她会愿意告诉阿姨。”

阿姨一听就告诉我谢谢我告诉她,问我妈妈怎么了?问我通知了台湾的家人吗?她说她会安排一下时间,然后买飞机票到马来西亚看妈妈。

很庆幸,妈妈能拥有阿姨这样好的朋友。

虽然,妈妈为了这段异国婚姻,失去了很多,承载了很多说不出口的悲伤与遗憾。但是,她仍然拥有珍贵的亲情与一个那么好的朋友。

中午,见到了医生。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确定结果并开始治疗,我告诉她,我希望在治疗前让妈妈到台湾一次。

医生说不鼓励延迟治疗,因为妈妈的状况,已经是第三期转到第四期了,必须立刻治疗。

医生说,希望检验的结果是+ve,这样就可以立刻开始治疗,否则,需要再经过一次检验。

晚上到医院的时候,就知道阿姨打电话给妈妈了。看得出来,阿姨的电话,的确有“治疗”的作用,感觉上虽然之前妈妈接受的坦然,但是好像少了一些东西,但是现在看起来,是真的释怀了。

晚上,妈妈发烧了,医生说不能出院,需要延后一天。

8月17日(住院第四天)

每一天,时间一到,爸爸就等着去医院了 。。

中午的12点,然后下午约5点30分。。

有时候,我有点累,会拖一下下(其实,是因为我其实晚一点也是可以拿证件进去的),但是,无论多累,这几天,我一定准时将爸爸送到医院,再将它载回家。

爸爸,是很难过的 。。

虽然,我们都坦然面对这件事,但是难过的情绪,不确定的不安感,仍然无时无刻的笼罩着我们一家。

我这几天,都到生命线前义工的花园 -- 家安家拿草药。

爸爸对这些草药,很“感冒”

我一直告诉他,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仙丹。我只是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我也没有说不要治疗。等待的期间,总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的嘛。

有时候,因为太累,语气不会太好。之后,有很内疚,我到底在做什么,他已经那么不安与难过了,好好讲话,不要语气那么重,不可以吗?

可是,我得承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

结果,妈妈的烧还没有退,明天可能还不能出院 。。

今天,爸爸就问我要怎么样打果汁,里面要有什么材料。

我看到他一一记录,本来我是叫弟弟做的,因为知道他对草药“感冒” 。。但是,他却好像很积极的样子。

8月17日(住院第五天)

今天,我必须开始工作了。

早上6点,就起来打了一瓶果汁到医院,很早就看到了那个男医生。医生说妈妈的烧还没有退,可能需要再住一天医院。弟弟很生气,说明天不管医生说什么一定要带妈妈出院,他说医院细菌那么多,好好的人都会生病。

他说会交待爸爸怎么样打果汁,叫我不需要担心。

8月18日(住院第六天)

医生说,必须再做一次检查,因为不能确定哪些细胞到底是什么。

下一个检查,在下一个星期二。

如果,妈妈的烧退了,可以在星期六出院,星期天再进来。

天啊。医生不是说是第四期吗?这不是不能等的吗?

原来,等待的过程的煎熬,是这样的感觉。

我懂了。

*** *** ***




我仍然是这样相信的,我们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次的悲伤与失落,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来到我们的生命中,让我们重新的认识生命、认识自己,他们是我们生命中的老师。

如果说,妈妈这来势汹汹的病,是因为,我需要从中学习到我的生命功课。

我想 -- 发现"癌"是为了让我发现爱 -- 生命中本来就有的爱,因为有爱,面对失去,面对恐惧,我们会感觉到失落与不安。

有多少的爱,就有多大的恐惧,而这些恐惧,都是来自于害怕失去 -- 那满满的爱。

记得,2000年的时候,我劝妈妈放下包袱,回台湾的时候,我曾经说过,生命是经不起等待的 。。

这场病,让我重新的检视自己这些年,一直因为想要绽放自己的生命,而忘记了在家中等待我们回家的爸爸妈妈 。。

让我更清楚的了解,我除了是助人工作者、社工等。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作为爸爸妈妈的女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扮演的角色,不是吗?

是时候,让我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女儿了。

希望,这一切还不算不太迟。

1 Comments:

At October 24, 2011 11:34 PM, Anonymous 燕雪 said...

妤娴,对于你每一次的分享我都觉得好感动.只是有时候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保持沉默.因为我不想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辛苦我们看到了,谢谢你用笔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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